接班的是个新面孔,三十五六岁年纪,蓝紫菁听交班的人称她欧阳。
欧阳冷冰冰地对她说:“专案组的同志今天有事,你自己写交待材料吧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被双规虽然才几天,却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二十年,尤其是白天黑夜没完没了的询问,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。
欧阳在门外转了一圈,回来后塞给她一张纸条。
她很惊讶,也很激动,以为是天龙写给她的信,忙说:“谢谢,谢谢。”
欧阳面无表情,说:“看后还我。”转身回到外间。
她急忙展开。
只有短短的一行字:让寇天龙三天内拨款,可保你无事。否则,等着坐牢。
心猛地一沉。
从内容看,应该是沙南鑫写的。她记得他曾让她在适当的时候跟天龙打招呼,预付些工程款。为感恩,她吹了枕边风,但天龙没有答应。
这么说,举报自己受贿的人,是沙南鑫!或许,借钱那一刻他就料到天龙对他的要求会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,于是烧毁借据,为达到目的预先埋下伏笔?果真如此,沙南鑫就太可怕了。他完全把她当成一柄利剑,直刺天龙的要害,逼他就范。看来,预付工程款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,否则,他何必费尽心机早早地设下这么个局?
“怎样?”欧阳进来。
“沙南鑫托你带的?”
欧阳冷冷地说:“我不认识什么沙南鑫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你没必要知道。”欧阳说,“有人传话,让你写封信。”她取回纸条,撕成碎片,进了卫生间。不一会儿,里面传来抽水马桶哗哗的水流声。
蓝紫菁想,沙南鑫高估她了,即使她在信里让天龙满足他的要求,天龙会答应吗?天龙早就有所防范,告诫她情况复杂,不要插手此事。再说,自己已经知道沙南鑫包藏祸心,怎么会为一己私利陷天龙于不义,把他往火坑里推呢?可是,拒写的后果会怎样?纸条上写得清楚明白——等着坐牢。
她会坐牢吗?只要沙南鑫咬住不放,答案是肯定的,毕竟自己拿了他八十万啊。八十万,足够让她在牢里待一二十年。她有毅力在那个令人恐怖的地方待上一二十年?即使有,走出牢狱时她已经人老珠黄,还有何面目在人世立足?当然,一死了之很容易,可菲菲怎么办?母亲怎么办?谁去照料生病的女儿,谁又跟下岗的大哥一道,承担起赡养年迈母亲的责任?如果不死,手握铁窗又如何为菲菲尽心、为母亲尽孝?有朝一日,母亲带菲菲前来探监,自己将如何面对这一老一小?当菲菲作为犯人的女儿在学校遭到同学歧视和侮辱时,谁来抚慰那颗弱小的心灵?想到这些,她不寒而栗,心就像被刀割似的,一阵阵刺痛!
整整一天,她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。
欧阳进来催了好几次,她一言不发。瞧着欧阳紧锁的眉头,她的心也一阵阵发冷,她没料到沙南鑫有这等能耐,连纪委里头也有人替他办事!看来,为了天龙的前程,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尊严,她只有一个选择——离开这个世界。纪委也好,沙南鑫也罢,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在她身上做文章,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天龙。倘若自己死了,看他们怎么办!
欧阳探头瞧了她一眼,说:“五点了。”
她咬咬嘴唇,依旧没有说话。
欧阳劝道:“世上没有后悔药,既然拿了人家的钱,总得有一个交待吧?”
拿了沙南鑫八十万元,她不后悔——只要能换取菲菲的生命和健康。至于交待,她冷冷一笑,她不是那种怨天尤人推卸责任的小人,她会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,用生命还社会、还法律一个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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